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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经营报刊文:取消证券交易印花税的建议并不恰当

导语
无论从其发明创意还是实践操作,印花税都可以说是税收大家族中一项非常独特有趣、独具文化特色的税种,是税收中的一朵奇葩。

  11月1日,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会同有关部门起草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印花税法(征求意见稿)》(以下简称《征求意见稿》)向社会发布,开始公开征求意见。

  目前,我国印花税的征收依据是国务院的《印花税暂行条例》,此次发布《征求意见稿》表明,《印花税暂行条例》要升格为法律,不久后或提交人大讨论通过。对比此《征求意见稿》与原暂行条例,有一个非常巨大的区别,就是,《征求意见稿》没有提到印花税票,而《印花税暂行条例》中规定的纳税方式就是粘贴印花税票。此次《征求意见稿》规定,印花税统一实行申报纳税方式。这意味着立法后的印花税将不再粘贴印花税票,印花税票将退出历史舞台。也就是说,此后的印花税,就是没有印花的印花税。印花税之所以叫作印花税,是因为它以粘贴印花税票作为纳税方式。没有印花或印花税票的税,还叫印花税吗?

  无论从其发明创意还是实践操作,印花税都可以说是税收大家族中一项非常独特有趣、独具文化特色的税种,是税收中的一朵奇葩。1624年,从西班牙统治中独立出来的荷兰财政困难,需要征收新税,却又怕税收引发人们的反感,于是向社会悬赏“拔鹅毛而鹅不叫”的金点子。一位叫作约翰内斯·范·登·布鲁克的荷兰税吏,敏锐地发现荷兰高度发达的贸易、金融和货运,大量使用合同、契约等书面文书,于是提出对各种契约、合同加盖税讫标记,这样既征了税,还使契约、凭证等被国家确认,容易被人们接受。布鲁克的点子被政府采纳。此税的缴纳方法是由纳税人将应纳税凭证送到政府签证局签押纳税,并在凭证上用刻花滚筒推出“印花”戮记以示完税,因此命名为“印花税”。印花税满足了人们对政府普遍具有的公证、公信心理,认为单据、契约由政府盖个“印花”,会更具合法性和公信力,遇到纠纷或法律诉讼时,会更具法律效力、更有法律保障。西欧其他国家看到印花税具有广聚财源的作用而又简便易行,竞相效法。230年后的1854年,奥地利人想出了印制成型的“印花税票”直接以贴用标示完税的简易做法。从此,印花税票这种在凭证上直接印有固定金额、专门用于征收印花税税款、必须粘贴在应纳税凭证上的完税凭证,因其无论外形、设计、规格还是印刷及使用上都和邮票有很多相似之处,并在收藏领域与邮票并称为“姐妹花”。印花税也是最早引起中国人注意且最先引进中国的现代税种,晚清政府曾经正式颁行《印花税则》,民国成立后最先开征(1913年)的现代税种就是印花税。

  历史上,凭证、账簿、票据之类都是以或者主要以纸质的方式存在的,或者说是以纸为载体存在的。所以,给纸质凭证粘贴印花非常容易落实。但随着虚拟合同、电子账簿之类的兴起,印花税面临挑战。有些合同实际上是口头约定,它虽然具有法律效力,却没有地方粘贴印花;计算机技术的发展,使得很多票据凭证都是以电子方式存在于计算机中的,而这种存在方式显然也无法粘贴印花。这种情况下,就出现了两种意见。一种意见是,印花税的本质就是通过贴花方式而存在的,无处贴花 ,不再贴花,还算什么印花税?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应该废除或者取消印花税。而另一种意见,是继续保留印花税,只是把印花税的征收方式,由直接贴花改为纳税人申报缴纳,而在证券交易印花税中,更是由交易机构直接扣税。所以,虽然《印花税暂行条例》规定通过粘贴印花纳税,但税收实务中,早已无视此等规定,通过申报等方式征税,不再贴花了。

  此次印花税法《征求意见稿》,更加彻底地废除了粘贴印花税票的做法,将印花税的纳税方式改为纳税人按期申报纳税。这种改变,使税务部门不必印制大量的印花税票,无疑要节约大量的行政成本,因为印刷精美的印花税票当然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但此种改变不但使得印花税名实不符,而且也终结了一种独具特色,风格鲜明的特殊税收文化。

  印花税本质是对凭证之类征税,从财政收入的角度看,社会存在大量取得凭证的行为,税基相当宽广、切实、稳定。历史上通过给凭证贴花而征税,简单易行。现在,凭证已经无需以纸质实体的方式存在,贴花已经成为不可能,但通过纳税人申报,同样可以顺利而低成本地征收。所以 ,印花税是否应该存在,实际上不取决于是否真的粘贴印花,而是取决于国家取得财政收入的需要,以及对于证券交易等等进行宏观调控的政策取向。如果国家需要向凭证等征税,那么,它可以不叫印花税,也可以叫别的什么名字,都不影响最终的征收。

  目前舆论中可以看出,不少人建议取消证券交易印花税。这个建议是不恰当的。证券交易或者说炒股票的所得,一向免征个人所得税,而免征的理由之一就是已经征收了证券交易印花税。事实上,证券交易印花税的税负远远低于劳动所得的税负,而劳动所得和资本利得税负的巨大差异一直是影响个税公平的尖锐问题,个税数次修法也没有解决。证券交易所得免征所得税,如果再取消印花税的话,在劳动所得和非劳动所得之间就形成更大的税负不公平。如果证券交易印花税被取消,那么,平衡的做法,是应该对证券交易所得征收资本利得税,而资本利得税恐怕比证券交易印花税要重很多很多。另外,如果占印花税总收入半壁江山的证券交易印花税真的取消了,那么,印花税恐怕确实没有独立存在的必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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